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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商貿銀行“一把手”黃可凡即將退休,圍繞“行長”的職位,幾個副行長展開了激烈的角逐。第一副行長杜念基,出生于銀行世家,與黃可凡行長私交甚密,第二副行長曹平林,出生于銀行最基層的儲蓄所,雖然先天條件不足,卻靠著自己刻苦的努力走到了省行副行長的位置上來。小說通過杜念基、曹平林一反一正、亦正亦邪的兩個角色,反應了銀行內部大多數干部的普遍心態,使讀者對中國特色的銀行有一個比較深刻的了解……

第一章

省政府將召集省內各家銀行召開聯席會議,共同研究向省汽車工業集團發放“銀團貸款”事宜。雖然美其名曰“研究”,實際上就是政府向銀行指令性攤派貸款,這早已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把戲——可是這一次卻不同尋常,據說貸款總額將達到二十多億人民幣,這樣的天文數字在省內的企業界、銀行界引起了軒然大波,只嚇得各家銀行的行長們恨不能把自己鎖到金庫里躲起來,心里揣摩著不知這一次又要抓哪個“冤大頭”了。

陽春三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讓人燥熱難耐,注定今年夏天又是一個酷暑。省商貿銀行杜念基副行長一直等到將近下午兩點才通知司機小王備車。車子快到省政府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的號碼,嘴里禁不住“嘁”了一聲,接聽電話。

“二哥,其他幾家銀行的一把手都到了,車副省長馬上就到場,你怎么還不來?”

“你跟著瞎操什么心?”杜念基笑了笑問。

“可是今天的會議你是主角,你不來怎么開?”

“所以說嘛,如果我不到場,他們會一直耐心地等下去的。”杜念基說。

“老大,我求你了,這次我把身家性命都豁上去了,就請你老人家抬舉抬舉老弟吧!”對方仍舊哀求著。

杜念基依然不慌不忙地笑著說:“你把身家性命豁上去,小心給人家當了炮灰。”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奔馳車剛好停在省政府三號辦公樓門前。

一般來說,省委、省政府召集的會議總是要求銀行一把手參加,可是一把手又沒有分身術,哪里有那么多時間出席這些亂七八糟的大會小會?但是今天的會議非同尋常,既然是車副省長召集各家銀行行長開會,十有八九就是與給汽車工業集團的二十億貸款有關,所以上午黃可凡行長請杜念基代表自己出席會議的時候,特意叮囑他要見機行事。

走進小型會議室,只見沙發里稀稀落落地歪著幾家銀行的行長。

“嗬,小杜行長到底是少壯派,架勢就是跟我們不一樣嘛!”省工行的老李行長調侃地說。

“彼此彼此,您也是從少壯派經歷過來的,想當年那風度肯定不亞于在座的任何一位。”杜念基笑了笑,似乎是輕描淡寫地謙虛了一下。

李濟周的底細杜念基很清楚,他十四歲就在銀行里混,因為初中沒畢業,文化水平不高,所以在儲蓄所里點了大半輩子鈔票。近幾年家里有親戚在中國人民銀行總行掌握了實權,才仗著人家的勢力飛黃騰達,三年一小步,五年一大步地坐上了省工行的第一把交椅。可是因為年齡問題,交椅坐上了,也到該退休的年齡了,總有一種“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失落感。他像杜念基這樣四十歲的時候,充其量不過是一家辦事處的小主任,兩個人之間自然是天壤之別,所以李濟周總是表現出醋意。剛才本想搶白杜念基一句,沒想到倒讓他拐彎抹角地揭了老底,只好把肥胖的身子陷進沙發里,似乎是驕傲地接受了杜念基的恭維。

“對了,李行長,前幾天黃行長把您外甥女的事交代給我了。我看這孩子挺聰明,還是大學畢業,所以我就把她安排在城區支行了,先學兩年業務,搞個差不多的職務后再調省行,以后會有發展的。”杜念基說。

“哦?”李濟周感到很意外,連忙坐直了身子,“這孩子你多操些心吧,我妹妹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嬌慣得厲害,你要多教育她。”

“沒問題,這孩子的前途我管了。”杜念基爽快地點點頭。其實杜念基對李濟周的調侃并不以為然:大家雖然吃的是同一碗飯,但平日里誰也犯不著得罪誰,所以無論是公是私,還是彼此照應些好。子女安排工作,親戚辦企業搞貸款,為了避免嫌疑,幾家銀行的行長之間都是交叉著解決問題的,你給我兒子安排個工作,我給你侄子貸個百八十萬的,大家禮尚往來,互相照顧,誰也離不開誰,這已經成了金融系統的“行規”。老李年紀大了,有點兒犯更年期,杜念基自然不能同這老小孩兒一般見識。不管官場上怎么得意,隨時不要忘了尊重老的,拉攏小的,不必要得罪的人絕對不要得罪,這是杜念基的信條。

“少壯派就是少壯派,到底不一樣。小杜行長主持工作后,商貿銀行的業務突飛猛進地發展,快要把我們幾位兄弟擠兌得沒飯吃了。”省建行的王明義行長臉上似笑非笑地說。

“不敢不敢,您老人家太抬舉我們商貿銀行了。建行這幾年國際結算業務做得有聲有色,幾乎搶占了商貿銀行的老本行。我們還要向你們學習,膽子再大一點,步子再快一點才是。”

這幾年建行因為一味追求快速發展中間業務,國際結算業務流程中漏洞越來越多,最終導致國際金融詐騙案件頻繁發生。前幾天又有人內外勾結,非法套匯一億美元,人民銀行、中紀委、監察部聯合派出調查組進駐建行,急得王明義要尿血,弄不好連“烏紗帽”都保不住,哪還有心思在這里湊趣兒。此事老王絕對向外界封鎖消息,但是杜念基早有耳聞。這些年商貿銀行國際結算部不少業務尖子都被他高薪挖了去,杜念基一直忿忿不平,今天在這里狹路相逢,自然不會放過他。“膽子再大一點”當然指的是一億美元的套匯大案,老王聽了不禁臉色一陰。

“得了吧老王,你下邊的儲蓄所盡搞‘高息攬儲’,弄得我們行的存款嘩嘩往下掉,還說別人搶你的飯碗呢,我們都快沒粥喝了。”李濟周站出來替杜念基鳴不平。

“哎呀,哪里是我讓他們搞的呀,中央三令五申不讓搞這事,下面的人不知死活地硬要弄,我在上面有什么辦法呢?”王明義兩手一攤,做出無可奈何的樣子。

“什么上面下面的,我看這就像你和你媳婦搞那事一樣,她在下邊硬要動,你不配合她,瞪一瞪眼睛,她還能弄得成?肯定是上邊下邊一齊動,兩人才快活地搞起來——不用你們快活,累死你們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交行的鄭行長插了進來,他的話一出,大家哈哈大笑,連王明義也被氣笑了。畢竟高息攬儲的事情不得人心,行長們提起來都互相埋怨,互相指責。但是現在銀行間競爭這么激烈,沒有存款就等于死路一條,所以下面的人偷著做了點兒手腳,上面也裝作不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那情形真像鄭行長說的那樣。

“其實,我不說大家心里也明白。”杜念基說,“咱們下面的人誰都不干凈——任務指標那么重,不使點兒手段怎么能拿回獎金?要依我的,大家定個時間,喊一嗓子,一二三,說停就停,誰也不要再搞,就憑自己的真本領上存款,這樣金融秩序才會好些。”

“對對,這樣才好,這樣才好。”行長們應和著,其實誰都不想停手。

“念基,今年利潤怎么樣?”鄭行長問了一句。

“剛剛三月份,還不好說。不過在去年盈利兩個億的基礎上再來它五、六千萬,問題應該不大。”他的話在會議室里引起了輕微的騷動。現在各家銀行都虧損得一塌糊涂,不良資產達到百分之六、七十,別說盈利,就是想減虧都是白日做夢,而商貿銀行的利潤水平卻如此之高,真是鶴立雞群。說實在的,今年的經營狀況杜念基心里也吃不準,幾筆大的貸款有可能損失,金融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存款增長越來越吃力,很難說今年的效益將會怎樣。但是鄭行長叫了板,他自是不甘示弱。眾所周知,交行在全省各家銀行里也是佼佼者,利潤水平還是不錯的。

“哦,那倒比我們強了些……”鄭行長極不情愿地囁嚅道。

“強也強不到哪里去,今年存款也是降得厲害,還要維持貸款,已經開始向總行拆借資金了,年底算總賬,恐怕還趕不上你們呢。”杜念基給了老鄭一個臺階。2

曹平林副行長遵照一把手黃可凡行長的指示,不得不提前結束對東南沿海地區的參觀和考察,返回省行。因為商貿銀行全省范圍內出現了嚴重的資金短缺的現象,有的營業網點已經無法支付客戶的存款了,情況相當危急,他作為省商貿銀行主管全省存款工作的副行長,必須立即返回省行。

飛機爬行到八千米高空后,曹平林才讓自己坐得稍微舒服了一些。

經常出差,曹平林最怕的就是坐飛機,他感覺到自己的耳膜受到了高空飛行的傷害,甚至已經影響到了聽力,常常是坐飛機后的兩三天內都無法恢復正常。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工作需要,他必須經常參加各類會議、參觀和考察,難免在天上飛來飛去。

曹平林曾經幾次叮囑省行總務處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只要是出差路途近的,就可以讓他坐軟臥火車,以免再遭這份兒“洋罪”。但是在那些工作人員看來,坐飛機是難得的待遇和權力的象征,不坐白不坐,坐了也白坐,干嘛不坐呢?省行接待工作規定,行級領導出差,無論路途遠近,都可以搭乘航班。既然可以享受這樣的待遇,為什么非得坐那些又臟又亂又不方便的火車呢?那些工作人員以為曹行長在故意表現厲行節約的自律風范,所以往往自作主張,并不聽從他的要求,反倒給曹平林增加了不必要的負擔。

這次由總行統一組織去東南沿海地區商貿銀行的考察,使曹平林大開眼界,獲益匪淺。

商貿銀行在人民幣業務,尤其是人民幣存款業務方面,由于開展得比較晚,所以明顯落后于其它專業銀行,導致全國范圍內經常出現人民幣資金短缺的情況,這是商貿銀行各級分支機構普遍存在的共性問題。在這樣的形勢下,廣東、浙江、福建一帶的商貿銀行能夠獨辟蹊徑,找到了增加人民幣存款的新的渠道和方式,保證了充足的資金供給,受到了總行的肯定和表彰。

其實,對于多年混跡銀行,有著豐富的工作經驗的曹平林來說,這些省份的同行們的做法也是比較簡單的。具體地說,他們的經驗就是“高息攬儲”:只要是到商貿銀行存款的客戶,他們就向其支付一定數量的“獎金”,比如,客戶每存上一萬元定期存款,商貿銀行就向他們支付一百至二百元不等的獎金。其實,本省的其它金融機構也在暗中嘗試著這樣的做法,并收到了非常明顯的成效,這使曹平林倍受啟發,正在設想著如何在自己的省分行內開展這樣的營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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